何挺颖        

何挺颖

何挺颖

 

   在巴山北麓的汉山脚下,丘坡起伏的一块洼地上,翠柏修竹之中,显现出一个小山村。这就是何挺颖的家乡一南郑县何家湾村。挺颖的祖父何濯在这块土地上勤耕苦读数十载,屡试不第,气得发誓不再让儿孙们读书了。挺颖的父亲何根山年逾十七,还目不识丁,1885年何濯去世,何根山始入塾蒙读,寒窗十载,终于1905年考取拔贡。时挺颖降生,双喜临门,老祖母遂为其取号科生、策庸。

   何根山得拔贡学位后,即在汉南书院教西洋历史、地理,进一步接受了西方文化,继而提倡科学救国,工业发家,追求民主,倡导革命,思想渐渐倾向革命。

   1911年10月28,陕西省民主政府成立,陕西巡抚遣管带李光辉驻防汉中,与汉中总镇江朝宗整顿团练,妄图扼杀革命。省民主政府委派汉中籍志士刘筱枫、刘次枫、康炳熙等人返汉组织同盟会。何根山、庄希安等人积极响应并参加了同盟会,根山任同盟会南郑民军城防司令,他带头将亲友送去新军当兵。此时汉中革命声势大振,封建反动政府摇摇欲坠。江朝宗明令驻汉新军管带李光辉大肆围剿进步势力。何根山被迫逃往镇巴山区,继续进行革命活动。他四处张贴告示,宣传四川同志军支援汉中同盟会,激励群众起来合力扑灭满清。辛亥革命胜利后,何根山又返回家乡兴学。曾任小学校长等职。后因学校人事倾轧辞职离校,在周家坪开办了轧棉花作坊,继而又改开榨油作坊。为提高生产效率,他利用螺旋与杠杆原理自制了榨油机。这时已进入南郑县高等小学读书的何挺颖也学到了一些物理常识,成为父亲的得力助手。在实践的启示下,挺颖不仅赞成父亲的革新,而且也希望自己将来成为数理博士,以科学救国。何根山又自立家规:儿孙们不读四书五经;不敬鬼神多不设祖宗牌位;不置田买地。遂引起一些思想守旧的人议论说:何山是离经叛道,欺圣灭祖,不得好结果。而在挺颖眼中,他父亲却是个了不起的革新人物,是他人生道路上的第一位老师,深得其教益。

  

   1920年,何挺颖考入汉中四年制联立中学。他让表哥王钧石从北京给他寄来《胡适文存》、《人生》、《改造》等进步书刊,如饥似渴地阅读,并向要好的同学讲述。在求知欲的驱使下,1922年暑假,他与廖左明、樊尚志等20多个同学组织起读书会,筹办了图书箱,彼此交换阅读进步书刊,交流心得感受夕识见大增。挺颖率先在校写白话作文。国语老师阅后批之以不及格,以示训戒,而挺颖却鼓动读书会的同学都起来写白话文。在进步老师的支持下,他们掀起了轰动全校的白话文事件,向因循守旧的旧势力放了第一炮。校长刘调伯因此而被迫辞职。

   1923·前夕,汉中联立中学以何挺颖、廖左明、樊尚志等学生为首发起成立了学生会,联络南郑农职及高等小学等校学生,掀起了一场首震汉中古城的反帝爱国学生运动。 ·这天,声势浩大的学生队伍由何挺颖、孙绍亭擎旗前导,沿街游行,高呼收复旅大!反对二十一条!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等口号。游行队伍向道尹公署请愿。道尹王炳坤拒见,并下令卫兵坚阻学生进入公署衙门。学生群情激愤,团结一致冲进道尹公署。他们推举何挺颖、廖左明为代表,与王炳坤辩论。挺颖等义正辞严,据理相论:王道尹理屈词穷,在强大的学生运动压力下,不得不答应:通电全国,支持抗日;实施抵制日货条例,禁止在南郑推销日货;允许学生游行,呼口号,以唤起民众。从这天起,汉中学生游行宣传抗日,检查抵制日货两个多月,倾消日货的现象遂在汉中市面上消失了。

   死水一池,一石惊天。声势浩大的学生运动,遭到旧势力的反对与攻击。面对旧势力的诋毁与劝学所视察员的挑拨离间,何挺颖挺身而出,义正辞严地驳斥道:我们一个中学生,当然比不得视察老爷学问大,但我们却知道爱国;学问再大,不知爱国,就是冷血动物。身为视察员却在别人的爱国热情上泼冷水,还配当中国人吗?正因为这种冷血动物太多了, 日本人才敢欺侮我们。要说丢人,这种冷血动物才丢尽了中国的人!驳得几个挑衅者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开了。

何挺颖在回忆这次学生运动时说:这是我,从新文化运动迈向政治斗争的第一步,也是接受爱国主义思想教育和锻炼的开始。从此,他对国家大事更加关心了。针对汉中当时流传的中国人是一盘散沙!中国人只有五分钟的热度!中国不亡非天理!等丧失民族气节的悲观论调,他忧心如焚地写道:

散沙枉多四万万,

热度只有五分钟!

 中国不亡非天理?!

午夜徘徊心如焚。

  

   19245月,何挺颖于汉中联立中学毕业后,即与廖左明等先后赶赴省城、北京应考,不虞逾期。偶见《申报》载南洋大学招生,旋赴上海,寄读于浦东中学,补习数理等课程。在这里,他参加了汉中旅沪学生会,结识了刘秉钧等进步同学,读到了《中国青年》、《向导》等书刊,受到马列主义思想的熏陶。但此时的他,仍一心做着数理博士的迷梦,走科学救国的道路。当廖左明约他一同去北京报考戏剧专门学校时,他回信写道:

 缪斯女神吾所爱,

赛斯先生国所需。

渊明若处荒年世,

应不种粟而种秫。

这年他考入大同大学数学系,埋头书案,刻苦攻读,一度被同学称为老夫子”。

   19255月,日本资方无理枪杀中国工人领袖顾正红的消息传出后,上海各界群情激愤。各校学生纷纷走出校门,声援工人罢工,揭露日本帝国主义的罪行。挺颖也积极地投入到这场反帝爱国运动中去530上午,他和大同大学师生一道上街游行示威,散发传单,亲眼看到上海各界人民团结一致的反帝壮举,也目睹了帝国主义分子对爱国群众的血腥镇压。面对着南京路上那淋漓的鲜血,他逐渐省悟道:中国此时最急需的是革命战士,而不是什么数理博士。自此,他一脱学究习气,又积极参加了罗泽罢市运动,奔走呼号,宣传反帝。为了革命的需要,他不顾老师、同学的规劝,家庭的反对,毅然由大同大学转入上海大学社会系,学习革命理论。在给劝阻他转学的同学左明的信里,他写道:

对数表里查不出救国的良方,计算尺不能驱逐横行的豺狼……

南京路上圣血殷,

百年侵华仇恨深。

去休学者博士梦,

愿作革命一新兵。

在上海大学里,他如饥似渴地学习革命理论,和共进社同志一起研究革命。经常聆听瞿秋白、恽代英、邓中夏等人的授课,积极从事革命活动。是年秋冬,他先后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和中国共产党。

  

   为了向家乡人民介绍沪、京等地的革命经验,扩大革命宣传,挺颖与刘秉钧、廖左明等汉中同学,扩大了汉中旅沪学生会主办的《汉钟》月刊的印张和发行量。他积极撰写稿件,在《汉钟》上他连续发表了《中俄交涉经过之梗概》等文章,系统地介绍了苏俄的对华政策及中苏交涉四五年来两国关系的发展与变化。同时,他们又在《汉钟》上撰文,声讨城固县知事汪兴涛勾结南郑县知事向群众加派捐税的罪行,直至地方政府撤消了汪的县知事职务。对盘踞在汉中的军阀吴新田等的苛政暴敛,他们在《汉钟》上也多次揭露,使其有所收敛。

   《汉钟》月刊,旨在向汉中人民介绍新文化,宣传新思想,促进汉中地区革命运动的发展。可是,在北京上学的汉中籍学生樊尚志等人,受国家主义派思想的影响,鼓吹超阶级的国家观,并向汉中的知识界传布,造成思想混乱。为了统一认识,对付共同的敌人,学生会遂派挺颖到北京,做樊尚志等人的工作。在北京汉中会馆,挺颖与樊尚志等人展开了为期一周的辩论,甚至夜间熄灯以后,仍舌战不息。挺颖摆事实,讲道理,耐心说服。经过反复辩论,使旅居北平的汉中同学终于省悟过来。他们同意与旅沪汉中同学联合起来,成立统一的团体新汉社,出版了《新汉》月刊,同心协力地向汉中各界传播新文化,宣传新思想,抨击黑暗现实。

   北京之行,使挺颖经受了一次严峻的思想锻炼与考验,在政治上变得更加成熟坚定了。

  

 北伐战争开始后,为有力地推动革命形势的进展,我党选派了一大批优秀共产党员到北伐军中做政治思想工作1926年下半年,何挺颖被派往武汉国民政府警卫团干部连任指导员。后经短期军事训练,又于1927年被派往北伐军李品仙部任团指导员。在这个团里,孙文主义学会中的国民党右派得势,为所欲为。学会头目马行空看出挺颖的革命倾向,多次对他进行诬陷打击。但是,由于挺颖工作踏实,吃苦耐劳,深得进步官兵的信任,马行空的阴谋才未得逞1927年蒋介石发动·一二反革命政变后,马行空等人阴谋将这一部队拉去投靠蒋介石。何挺颖从革命利益出发,当机立断,决定逮捕这批反动分子。不料马行空等却被骑墙派放走了,未能如愿。这支部队就这样被保存来了。

·一五汪精卫叛变革命后,挺颖被迫离开了北伐军,党组织又立即派他到原武汉政府警卫团干部连工作。不久,挺颖在汉口接到党组织分配给他的一个新任务,要他带领一批西北籍同志回陕西工作。这时,他在上海读书时结识的女朋友三番五次地催他回上海结婚,并许诺婚后家里将划出一部分房子作为他们的新居。这使挺颖处在个人利益与革命秘益尖锐冲突的矛盾之中,思想斗争极为激烈。他经过反复考虑,认为,结婚回上海工作,绝不可能;同回西北去,当时的革命环境又不宜带家眷。他再三劝慰未婚妻从革命大局出发,待革命卓有成效,条件适宜时再结婚,但姑娘执意不从。无可奈何,他不得不忍痛割爱,毅然与之分手了。他借用裴多芬的诗意写道:

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革命故,

二者皆可抛!

一对结识两年多的恋人就这样分道扬镳了。姑娘回到了上海老家,挺颖则肩负着革命重任从武汉到了郑州。

  

   7月下旬的一天,何挺颖在郑州接到党中央的命令,要他马上赶到南昌,准备参加起义。于是,他当天就动身南下,匆匆赶到武汉警卫团所在地,在团长卢德铭率领下,由武汉开赴江西,前去参加南昌起义。中途闻讯起义部队已经南下,所部遂折向赣西,在修水休整待命。

 党中央·会议后,毛泽东前去改组湖南省委,成立了湘赣边界秋收起义前敌委员会,组织起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的革命武装,准备在湘赣一带发动秋收起义挺颖所在的警卫团被编为第一师第一团,他担任了第一团一连的党代表,于192799日参加了毛泽东发动和领导的秋收起义。一团由江西修水出发,向湖南的长寿街进军,在金坪遭到叛徒邱国轩的第四团(系刚收编的夏斗寅的残部)的伏击,被迫向浏阳方向转移,于915日到达浏阳的文家市。在这里,挺颖第一次见到了毛泽东,聆听了其关于当前形势的分析及转向罗霄山脉中段游击的讲话。之后,部队即由浏阳南下向井冈山进军。其时,由于中途作战失利,国民党反动军队的追击及生活条件的困难,部队思想波动很大,甚至有些人开小差逃跑了。挺颖毫不动摇,沿途不断地做政治思想工作,以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教育和鼓舞战士继续前进。

   9月29,部队到达江西永新县三湾村,毛委员把原部队缩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师第一团,何挺颖被任命为一团三营党代表(营长张子清)他坚决执行毛泽东的指示,以连为单位建立了党的支部和士兵委员会,班、排建立了党小组,积极整顿巩固部队,使官兵平等,团结一致,增强了部队的战斗力。1023日,起义部队途经遂川大汾镇时,遭反动地主武装一江西遂川县靖卫团三四百条枪的袭击。因猝不及防,部队被截成两节,毛泽东率团部及一营上了井冈山,何挺颖、张子清等率领三营打了两次反冲锋,与团部失掉了联系,遂率部游击桂东鹅形一带。后与朱德、陈毅部取得联系,得到补给。当他们得知毛泽东等于1118日攻克茶陵县城,成立了工农兵政府时,即率部转战茶陵,归还建制。

 

192712月底,湘敌吴尚的第八军独立团及湘东清乡司令的挨户团20多个连的兵力,一起扑向茶陵,妄图将这个新生的革命政权扼杀在襁褓中。这时茶陵城里只有我四个连的兵力,而且装备差,子弹也不多。在众寡悬殊的情况下,他们顽强地阻击敌人,从上午一直打到下午,眼看子弹快打完了。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何挺颖、张子清率领的三营指战员闻声赶到,投入战斗,大大地鼓舞了士气。 

由于敌人不断增兵,敌我双方众寡悬殊,茶陵县工农兵政府主席谭震林与何挺颖、张子清、宛希先等根据当时的形势,决定撤出战斗,把茶陵县工农兵政府暂时搬到农村,部队撤回井冈山。但是这一正确决定却遭到团长陈皓、副团长徐庶、参谋长韩庄剑等人的极力反对。他们以去湘南打游击为名,企图把部队带去投靠蒋系13军的方鼎英。正在危急时刻,毛泽东根据何挺颖、宛希先等的报告,迅速从宁冈出发,赶到茶陵县的湖口,才将这支部队带回井冈山,从而粉碎了陈皓等人叛变投敌的阴谋,挽救了工农革命军。前委决定处决了陈皓等叛徒,任命何挺颖为该团党代表,张子清为团长,朱云卿为团参谋长。

   1928年1月4,挺颖和子清率领一营和三营的一个连,在遂川大汾镇打垮了肖家壁的靖卫团,县城里的敌人闻讯弃城而逃。挺颖等率军入城,宣传发动群众,于1月24成立了遂川县工农民主政府。到2月中旬,挺颖、子清和袁文才等率领工农革命军一、二两个团,又由遂川到茅坪攻打宁冈新城。经过激战,打死了敌营长王国政、靖卫团长李树滋,活捉了伪县长张开阳,将敌人全部消灭221,在宁冈砻市召开万人大会,处决了张开阳,成立了宁冈县工农兵政府。

   到了3月上句,前委因湘南特委的要求而撤消,改组为师委,由毛泽东任师长,何挺颖任师委书记,张子清任师参谋长兼第一团团长。部队遂被湘南特委调往湘南0420日左右,何挺颖与毛泽东在资兴县的龙溪洞会见了率领湘南起义农军独立营,由宜章、彬州来到资兴的肖克同志。到4月下旬,毛泽东、何挺颖等率部返回酃县,在城郊接龙桥一带阻击敌人,杀伤敌人数百人,掩护朱德、陈毅率领的南昌起义部队和湘南农军向井冈山转移428返回宁冈砻市后,何挺颖同毛泽东即往龙江书院会见了朱德、陈毅及王尔琢等54,井冈山根据地军民在砻市召开了盛大的庆祝两军会师大会,成立了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不久改为中国工农红军),由朱德任军长,毛泽东任党代表,陈毅任政治部主任,王尔琢任参谋长,何挺颖任11师党代表兼31团党代表,张子清任11师师长(因负伤未愈,由毛泽东代理)这次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两军会师及红四军的诞生,壮大了革命武装,鼓舞了军民斗志,对巩固和发展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19287月,朱德率领2829团,毛泽东率领何挺颖部之31团,分别在湖南酃县、永新一带活动。湖南省委代表杜修经乘毛泽东远在永新之际,强令朱德率红军大队离开井冈山再去湘南7月中旬,赣敌王钧、金汉鼎、胡文斗部共11个团的兵力,趁红军大部队远离井冈山根据地之际,进攻永新县城。此时永新只有何挺颖31团不足一团之兵力。但是,在毛泽东的协助指挥与广大群众的配合下,他们运用四面游击的战术,将赣敌11个团的兵力困在永新县城附近30里内达25天之久。后敌人死命反扑,31团才不得不撤出永新8月中旬,31团按照毛泽东的部署,在永新、莲花、茶陵三县边界集结。毛泽东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总结永新阻敌经验,讨论行动计划,说明坚守井冈山根据地的重要意义和条件,以坚定大家坚守井冈山根据地的决心和信心。会后闻讯红军大部队在湘南失利,毛泽东即决定亲率31团第3营去桂东迎接红军大队,留何挺颖、朱云卿率第一营坚守井冈山。挺颖、云卿即布置一营仍留永新、莲花、茶陵边界打游击,保护工农政权,密切注视湘赣两敌的动向,牵制和迷惑敌人,由他们率团部和直属部队火速赶回井冈山布置防务。

   回到井冈山,何挺颖、朱云卿立即召开所有留守机关、医院负责人及营连干部和伤病员代表会议。挺颖传达了毛泽东关于坚守井冈山的指示,说明坚守这块根据地的重要意义,进行了紧急战斗动员。大家都有些思想紧张。在讨论中,有的人认为:山上兵少粮缺,不能守,主张撤下山去打游击;有的人认为:井冈山虽兵少粮缺,但群众已经发动起来了,建立了革命政权,组织了赤卫队,守住井冈山不成问题。两种意见相持不下。这时,挺颖站出来,详细地分析了井冈山根据地所具备的主客观有利条件及敌我双方的态势。最后,他坚定地说:坚守井冈山是一定不能动摇的,这是毛党代表确定的方针。守住井冈山,是我们革命力量的表现,是革命发展的需要,也是革命胜利的希望!挺颖的话很有说服力,使与会同志受到了深刻的教育和鼓舞,坚定了必胜的信心。大家异口同声地表示,誓死守卫井冈山,要与井冈共存亡。

   会后,各留守单位及各连队开始了紧张的战斗动员,湘赣边界工农兵政府和防务委员会发出了一切为前线,一切支援前线的号召。全山军民进入了紧张的战前准备,运弹药,修工事,挖战壕,削竹钉,送水送饭,昼夜不停。在通往大陇、茅坪方向的草丛里,他们插了几华里的竹钉,作为第一道障碍;在哨口前沿围了一道竹篱笆,作为第二道障碍;第三道障碍是堆好的滚木擂石;第四道是宽、深四五尺的壕沟;最后一道障碍是用井冈山石和圆木垒成的掩体。同时,各乡区的赤卫队和暴动队也都上山助战。真是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

   8月29下午,挺颖在召集紧急会议时,正好31团一营营长陈毅安率领两个连赶回井冈山。挺颖高兴地握住他们的手说:来的正是时候!他立即进行战斗动员,对大家说:目前是全国革命低潮时期,……只剩下井冈山这一小块红色政权。现在湘赣两敌全面向我进攻,企图趁我主力不在之际袭取井冈山。我们必须以生死与共的决心,坚守井冈山,绝不许一只兽蹄踏入这块土地!只要这块根据地存在,就向全国人民表明,反动统治阶级永远消灭不了革命!指战员们听了,个个摩拳擦掌,誓与井冈山共存亡。接着,团长朱云卿布置了战斗任务;31团一营一、三两个连和地方武装共同守卫黄洋界哨口;32团两个营的兵力和宁冈地方武装守护朱砂冲等哨口;24连在白银湖防守哨口在山下牵制敌人。

   8月30晨,湘敌吴尚的两个团行进至源头村,先用机枪向黄洋界探射,半天未见动静,就壮着胆子,沿着小路往上爬。山高坡陡,又遇着了竹篱笆障碍,敌人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爬到山腰。待敌人进入有效射程后,营长陈毅安一声令下,山上军民弹如雨下,立时杀伤一大批敌人。后面的白狗子在敌军官的驱使下,缩着脑袋前进。这时,只听山上一片巨响,无数滚木擂石倾泻而下,吓破了胆的敌人挨着的伤,碰着的亡,跟在后面的只恨两腿不够长,连滚带爬逃命忙,却想不到又纷纷踩在竹钉上。山坡上的敌人鬼哭狼嚎,尸横遍野。但是敌人倚仗着人多武器好,喘息一阵之后,又发起了进攻,而且兵力一次比一次多,火力一次比一次猛,战斗更加激烈。井冈山军民硬是依靠人民战争的力量和勇气,凭险固守,击退了敌人的多次猛攻。何挺颖和朱云卿及时深入到前沿阵地,进行慰问和鼓动,并指示把刚修好的一门追击炮架在哨口右侧的发射阵地上,摆出毛委员朱军长率领红军大队回来了的架式,迷惑敌人。下午四时,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敌军又向黄洋界发起了疯狂进攻。霎时,黄洋界上又硝烟滚滚,遮天蔽日。红军指挥员命令用追击炮射击,有一颗炮弹准确地落在源头村腰子坑敌指挥所爆炸了。这时,隐蔽在哨口两侧的赤卫队员和暴动队员们手擎红旗、梭镖飞奔而出。山山坳坳,峰峰岭岭,红旗招展,冲杀声连天。毛委员、朱军长回来哕!的喊声震撼群山。吃够苦头的敌军官兵被吓得毛骨悚然,纷纷扔掉枪支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吴尚以为红军大军真的回来了,当夜,趁着云雾弥漫之际,怆惶逃回鄂县去了。赣敌王钧得讯后,也赶忙夹着尾巴溜走了。对何挺颖、朱云卿等指挥的黄洋界保卫战大捷,毛泽东闻悉后非常高兴,给予了高度评价:830湘赣两军各一部,乘我军欲归未归之际,攻击井冈山。我守军不足一营,凭险抵抗,将敌击溃,保存了这个根据地。因赋《西江月·井冈山》一阕,以旌其功:

山下旌旗在望,

山头鼓角相闻。

 敌军围困万千重,

我自岿然不动。

早巳森严壁垒,

更加众志成城。

 黄洋界上炮声隆,

报道敌军宵遁。

  

   19281014湘赣边界特委在茅坪召开第二次代表大会,挺颖当选为边界特委委员。是年岁末,为加强红四军主力28团的领导,毛泽东和朱德调何挺颖任28团的党代表兼团党委书记。当时28团的团长是林彪,何挺颖到28团那天,林彪正在给干部讲话,他在主席台上已见到何党代表,但是林彪仍然不停的在讲,讲完扭身就走了,连个普通的礼貌都没有。挺颖气度宏诙,从不计较这些,他深入连队,开办支部委员训练班,坚持以毛泽东为代表的军事路线,把支部建在连上,加强党的教育。他对营连党代表、政治工作人员讲课时,深入浅出,生动活泼,使这个团政治局面焕然一新,军民、军政、官兵关系融洽,他的言行、作风深受28团官兵的敬重。

   1928年11月2,湘赣边界特委收到中央6月4来信,信中指出了中国革命的性质,分析了中国革命的形势,介绍了其他根据地的经验,肯定了建立罗霄山脉中段政权的计划,对边界的工作作了正确指示。11月6湘赣边界特委在井冈山的茨坪召开扩大会议,讨论中央6月2来信,重新组建了边界党的前敌委员会,毛泽东当选为书记,朱德、谭震林、何挺颖、毛科文为委员。前委统辖军委1125,毛泽东在茨坪、茅坪等地代表前委写下了《井冈山前委对中央的报告》即后来的《井冈山的斗争》一文。

   1929年1月4,何挺颖参加了毛泽东在柏露主持召开的前委、特委、各县县委和红四、五军军委联席会议,传达党中央六大’’精神,研究了粉碎敌人第三次会剿的方针。红四、五军混合编制,红军的行动方向等问题。决定采取围魏救赵的战术,由红四军主力出击赣南,红五军和红四军32团留守井冈山。

   1月上旬,毛泽东、朱德、彭德怀等在茨坪召开边界联席会议。具体分析了湘赣敌人第三次会剿井冈山的形势,分析了蒋桂战争爆发的可能性。说明红四军主力出击赣南,红五军和王佐部留守井冈山的理由。

   1月10毛泽东主持召开了井冈山军民誓师大会,与会有红四、五军和革命群众8000余人。动员井冈山军民要紧密团结,齐心协  力,坚守根据地。宣读了红四军司令部四言体布告113前委在下庄召开会议,会议决定从红四军中抽出一批军事和政治干部留在边界工作。任何长工为宁冈县委书记兼32团党代表,张子清、陈伯钧、陈毅安留守。114日毛泽东、朱德、陈毅、何挺颖率红四军3600余人离开井冈山。进军部队出发前在茨坪、小行洲等地集结,后经行洲、仙鹅塘、小溪洞、黄坑坳、竹坑、石门岭下到大汾镇、左安等地向赣南闽西进军,途中贴发了红四军司令部四言体布告124在大庾同敌人展开激烈战斗,战斗前,何挺颖一面擦着枪,一面对团党委的同志们说:马上要打仗了,对今天的来敌,要狠狠地打。团党委同志可随军部行动。讲完后他立即奔赴前线,指挥战斗,不幸挺颖身中敌弹。毛泽东得知挺颖负伤,讯急指派陈毅,转告林彪,把何挺颖转移到安全地方一定要好好照护。陈毅再三叮嘱林彪一定要设法照护好31团新来的挺颖同志,并提出了安全措施。阴森、冷酷的林彪,阳奉阴违,口是心非。战士们用担架抬着何挺颖同志,随主力部队走,走了一天,晚上陈伯钧、赖毅、张际春等同志来看望挺颖。战士们燃着小油灯,掺扶挺颖同志起来喝了开水,和来看望他的同志说了话,何挺颖拉着看望他同志们的手高兴地说:我不要紧,不要操心我,请你们带领好部队。休息了一会,何挺颖又和部队走,忽然,林彪叫担架队随伙食担子走,抬何挺颖的战士提出反对意见,林彪斥责战士目无组织126日晚上,部队转移在吉潭、信丰河之间的一个三岔路口,天很黑,又下着小雨,路很滑,伙食担子走错了岔。锅碗瓢盆的响声,引发了龟缩在耸林中敌军的枪声,挺颖同志第二次负伤,壮烈献身。何党代表牺牲的消息传开,红31团的同志无不潸然泪下。毛泽东得知此一不幸,悲愤地说:何党代表要是在我们这里,不致如此牺牲了!朱德在后来和王炳南谈及挺颖死因时说:那是一位好同志!好同志啊!太可惜了!

   《毛泽东选集》中四处赞誉何挺颖。挺颖的侄女何芷即将赴朝鲜参加抗美援朝,邓华将军拉着何芷的手亲切地说:你大伯曾和我在一起工作,他是我的直接领导,是位才智出众的领导干部。张际春在回忆中说:“……他那种勇敢、刚毅、生气勃勃的形象,至今还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六十多年后的今天,肖克在回忆中写道:何挺颖同志留给我的印象极深。他在上海上学时就是数学系的高才生。他知识面广,思维敏捷,善于做政治思想工作,工作有计划很细致。他到28团后,开办了支部委员训练班,很快赢得了全团官兵的信任。挺颖同志的牺牲,是我们革命的损失,我们亦为之惋惜不已。

   何挺颖同志短暂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战斗的一生,光荣的一生。他从秋收起义、三湾改编开始,一直随同毛泽东一起战斗,屡立战功。在建设工农红军,创建、巩固和扩大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斗争中,做出了卓越贡献,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忠于党、忠于人民,英勇战斗的革命精神;艰苦奋斗,平易近人,密切联系群众的优良作风;克己奉公,埋头苦干,毫不计较个人得失的高贵品质,为我们树立,了光辉的榜样,将永远激励着我们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勇往直前。

为缅怀烈士,启迪来人,中共南郑县委、南郑县人民政府于198171日在何宅老屋挺颖的诞生地,敬挂了《何挺颖烈士故居》的金字匾额,修整了烈士青少年时居住的故址1988年县委、县政府在县城东郊修建了1000多平方米,造价47万余元的何挺颖烈士纪念碑1989314基建基本就绪1991413,中共南郑县委、县政府举行了隆重的何挺颖烈士纪念碑揭幕式。揭幕式上来自各方的人群,鲜花簇拥。礼炮声中,红色帷幕徐徐升起,显现出何挺颖烈士碑基座上镶贴着古城学潮 南京路上奔上井冈永新大捷黄洋界上四幅青铜浮雕,托附着13.5米高的碑体上镶镌着薄一波、马文瑞两位领导人的题词何挺颖烈士永垂不朽不朽井冈英雄,千古人民功臣的金色大字  

烈士亲属敬献了花篮,千余少先队员和武装民兵,在4米多高用不锈钢铸制的何挺颖戎装跃马,挥指前方的像前,立下誓言:继承烈遗志,保卫四化建设。

   冯忠骅

198011月底初稿

1991413修改

注:

   缪斯女神指文学赛斯先生指科学。

   上海大学,创办于1923年,校长于右任,校务长邓中夏,社会学系主任翟秋白。

   本文参考汉钟》、《南箴》,《中共组组史》,《井冈山人民斗争大事记》、《南郑县志》,肖克、张际春、熊寿祺、陈伯钧、赖毅等老红军和其亲属何挺杰、何挺毅、何挺警、何芷、何钟、王世琮、王新民、王新秦,何挺铭、等提供资料。

                                   

 

回忆录节选

何挺颖同志革命事迹的片断回忆

       熊寿祺*

何挺颖和我有一段相当深的关系,他的革命英雄气概是令人难忘的。  

1926年秋,我在上海大学加入CY时他是CY上大支部我们小组的组长,他对我们的影响是很深的。入团后,他领导我们日夜开会学习,从做学生会主席起,常到街上暗中挨户散传单,贴标语,乃至组织群众集会鼓动罢工、游行示威等政治斗争,无所不干。他自己日夜不停地忙着工作,实际上已成为一名职业革命家了。不久,他离开了上海,据说是去武汉了。  

19277月,挺颖随武汉警卫团团长卢德铭带领全团从武汉去南昌参加·起义,未赶上,转赴修水休整。后于9月编为工农革命军第一师第一团,参加秋收起义10月随毛委员上井冈山。

   上山前,在永新三湾改编时,挺颖是我们的连指导员。他就立即按毛委员的指示办,开始以连为单位组织了党的支部和士兵委员会,发展组织,整顿巩固部队。我们第一连在何挺颖同志领导下,连长负一民也很积极,搞得很好。实现了官兵平等,团结一致。士兵们极为兴奋,政治觉悟迅速提高。后因敌众我寡退出茶陵,何挺颖抵制了团长陈皓等人要到湖南打游击,不要根据地的错误作法。毛委员从山上赶到湖口来接我们。基层干部和士兵代表在军事会议上都拥护毛委员,愿意回山。党组织和领导巩固根据地的思想胜利了。这中间,何挺颖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1928年正月,我们打开江西遂川县城,驻了一个短时期。在遂川县城乡打土豪,分田地。在贯彻毛委员的正确领导方面,挺颖同志是很积极的。我记得,他从这时起,直到年底,都在根据地工作。同年3月间,曾任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师委书记05月间,朱、毛会师后,部队编为工农红军第四军第31团,他任党代表10月间,他被选为党的湘赣边界特委会委员。

   19291月,红军第四军由井冈山出发,向赣南和闽西进击。当时我在28团第一营任党代表,何挺颖同志又调来任28团党代表。出发后不过十多天,他就牺牲了。只记得,他在大庾城战斗中负伤,伤势很重,毛委员对他极为关怀和爱护,在退却中派人照护担架,随军退走。因当时我们第一营作后卫,伤病员在前,我只见过一次。据悉,他是在广东南雄、江西信丰间的大塘铺,夜间卧在担架上,随伙食担子先走,当夜走错路遇敌牺牲了的。

   何挺颖同志虽然在30年前牺牲了,但他的革命精神永远存在,光照后人。

 

注:*熊寿祺:此件写于19591月,作者时任中央民族学院党委书记。

   CY: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的代号。

 

 对何挺颖同志的回忆

张际春

   ……19291月,我们的队伍在大庾城攻打敌军。这时红四军28团的党代表是何挺颖,团长是林彪。

   在这次战斗中,我28团党代表何挺颖同志负重伤……部队在大塘铺集结休息,抬着何挺颖同志的担架亦随队到达了。这时已经天黑,我和二十八团党委的几个同志走进一间屋子,在烛光底下看了何挺颖同志。他负伤后一直躺在担架上的。我们看了他的伤口,扶他坐起来,给他喝了开水,还略略谈了几句话,他当时精神尚好,很清醒。不久,团部副官处通知伙食担子和担架集合,先行出发。但是第二天天亮以后,跑回来的炊事员同志传出了不幸的消息,他们昨晚走错了路,遭到敌人的袭击,何挺颖同志就这样牺牲了。何挺颖同志原是31团党代表,陕南人,上海大学学生,是个优秀的党员。他是在部队行动之前,从宁冈县城调来28团的。他来28团以后,积极整顿党组织和做居民群众的宣传工作。在大庾战斗快要发起的时候,他一面擦着手枪,一面对团党委的同志说:马上要打仗了,对今天的敌人要切实的揍一下!团党委的同志可随军部行动。讲毕他就立刻出发了。何挺颖同志那种勇敢、毅、生气勃勃的形象,至今还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一次朱德同志和王炳南同志谈起早期陕西革命同志时,朱德同志说“……何挺颖是位好同志,好同志啊!太可惜了!

   何党代表牺牲时还不满25岁!

 

   注:

   此文节录于《星火燎原》第一卷上集第332页。标题系编者所加。

   据时在红四军31团,28团的赖毅、陈伯钧、刘型、叉降华等领导同志1957年至1960年写的回忆录中都谈了与上述类似的情况。